“村里的日子,是围着土灶过的。家家户户都有青砖砌的老灶台,被经年的柴火熏得发黑,锅沿结着厚厚的锅巴,一烧起来,烟火气就裹着饭香,飘得满村都是。外婆的土灶,是我童年里最稳的锚点。冬天的北风刮得木窗呜呜响,我就搬个小板凳蹲在灶口,帮她添一把外公从山上砍来的松柴。松脂遇着火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,清香味混着米饭的甜,火苗舔着锅底,暖烘烘的热气裹住我,连冻红的耳朵尖,都慢慢软了下来。

外婆总爱在灶膛的余烬里藏着惊喜。焖一锅饭的功夫,埋进去的红薯就烤得焦香流蜜,剥开黑黢黢的外皮,金黄的瓤冒着热气,甜得能拉出丝来。或是一把带壳的花生,烤得焦脆,剥开来,果仁香得能勾走半条街的馋虫。村里的人情,也都藏在这烟火气里。谁家清晨摊了麦饼,必定要先盛一碗,踩着田埂送到隔壁;谁家杀了年猪,第一碗红烧肉,总要端给村里独居的老人。我放学回来,若是外婆下田去了,随便推开哪一户的门,阿公阿婆都会笑着把我拉到桌边,盛一碗热粥,夹一筷子自家腌的脆萝卜,喊我一声 “老陈家的外孙”,我从来不是什么外来的孩子,是跟着这田埂、这炊烟,一起在这片土地上长起来的。

外公家门口的老枣树,比外公的年纪还大。树干其实只有两拳大,枝桠却伸得老远,把半个院子都罩在树荫里。我不懂山的那边到底是哪里。我只知道,沿着永安溪的路一直走,能走到山的尽头。”